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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9-01-25 10:01

  再过几年,冬奥会就要在北京召开了。如果老白毛还在,肯定又要热闹一阵儿了

  和老白毛相识,还是在上世纪90年代末。那时,我家搬到了东四附近的一条胡同里。虽然和从前居住的地方不算太远,但街坊邻居全都换了新面孔,秒速飞艇怎么玩法☻c7018∷com我一个都不认识。每天放学,虽然换了一个回家的方向,太阳光还是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和屋顶瓦檐儿撒到柏油路上。这里的每一棵槐树、每一座门楼、门楼上的每一幅楹联,对于我都是新奇的——这里不是俗套的“忠厚传家,诗书继世”而是“物华天宝,人杰地灵”或者“敦诗悦礼,含谟吐忠”。我走在路上好奇地瞧着,一个个记住它们,熟悉它们。在这个略显陌生的环境里,我开始了新的生活

  于是,一天一天,这条胡同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,也熟识了一两个面孔,但对于这里,我仍感到新鲜和陌生

  一天放学后,我走在青砖灰瓦与国槐树之间,一个声音叫我:“小伙子,放学啦?”

  我转头一看,一位瘦削的老人,穿着一身老旧的藏蓝色中山装,蜷缩在凉亭下的圈椅中,脸上褶皱的皮肤包裹着骨头,显得眼眶很深。两道又浓又白又长的眉毛,在黝黑的眼眶上格外显眼。他的眼睛深邃有神,泛出一种灵动的光彩

  “好。”我一边应着,一边在想,这个老头儿真有趣,在大街上随便叫人来陪着解闷儿吗

  那时候,虽然学校已经开设英语课,但我学得马马虎虎,就会说上两句课文而已。可是,面对这一位蜷缩在圈椅里面,白眉毛都快垂到耳边的老头儿,我还是鼓起勇气说“当然会啦”

  老白毛没有接我的话,而是说着自己的那一套。“我年轻的时候,成天带着洋人到处去玩,从那个时候,我就会说英语。赶明儿个开奥运会,洋人来了,你也得给人家指路。”

  “当然会了。”英语老师刚刚教会了我们“hotel”这个词,我也自然知道,但是根本不屑于回答他

  老白毛见我不理他,他自己就认真地念叨起来“北京怎么说呀,‘背镜’是吧,北京饭店就是‘背镜烦电’,你得会说才行呀。”

  “不对吗?”老白毛很诧异“我那会儿成天带着洋人去,洋人就是这么说的,准没错儿。”

 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,捂着肚子跑回了家。留老白毛还蜷缩在圈椅里,不停地念叨着“‘背镜烦电’,没错啊,就是‘背镜烦电’。”

  后来我才明白,老白毛自己恐怕还不知道,他带过的洋人,其实是会说汉语的。他也不曾知道,自己说了几十年引以为傲的“北京饭店”,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

  再后来的几天,一直没有看到老白毛蜷缩在圈椅里。下学的路上,依旧是斑驳的国槐树影打在青砖灰瓦上

  直到有一天,老白毛又穿着那件古董一样的藏蓝色中山装,蜷缩在凉亭下的圈椅中晒太阳

  “对呀,对呀。”老白毛眼睛里冒出了快乐的光彩。“没想到那么多年,英语的说法也变化这么大。”

  “洋人来了,不住北京饭店住哪儿啊?”老白毛真的已经很老了,他不知道,那时候的北京已经修好的四环路、五环路什么样子,也不知道在北京的其他地方,国际酒店已经开始林立在大街小巷了

  好像被我说中了什么,老白毛愣了一下,半天没说上话来。的确,在一些人看来是旅游必打卡的“圣地”,在另一些人看来,却已经破败不堪。街道不宽,只能容得下一辆汽车单向通过,对面的行人、自行车都要躲到街边的门楼下面让道;门楼上不止长满了荒草,有些小树苗还在那里扎根,根须伸到椽子里,枝头结出了酸涩的红枣;街边高大的红枣树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,树根已经挤翻了柏油马路,呈现出一道道裂纹…

  老白毛就是在这里,像我一样度过了童年时光,或许也曾在凉亭下得知了外面的奇妙世界,然后经历了青年、壮年、中年,如今,眉毛变白,垂到了耳畔。脑海里依旧是驰骋在北京城柏油大马路上的情景,依旧是接送着洋人,说着蹩脚英语的样子

  自从那天以后,社区活动站的英语教室里,就多了一个穿着老旧中山装的身影。从凉亭附近的家,到社区活动站的大四合院,统共也就200米路程,老白毛拄着一根木棍——不能称得上拐杖,也就是一根墩布杆——一步一趋,要走上十几分钟。终于到了教室,他选一个离讲台最近的墙边座椅坐下,仍旧是蜷缩着…

  老白毛会说的越来越多,他担心学的不扎实,就会找我来练习。渐渐地,我们就成了忘年交

  慢慢地,时间流转,一转眼,从申办,到2001年7月,又到了2008年的8月

  2008年的8月,天气格外地热。我那时已经上大学,暑假在奥运场馆做志愿者,不常回家,不能总见到老白毛

  听妈妈说,街道嫌老白毛岁数太大,不敢请他,他就自己找来一身蓝色的志愿者服穿上,每天像执勤一样,拄着他那根墩布杆,守在胡同口,等着有洋人在门前路过。等着洋人来问路,等着人问他,北京饭店怎么走

  回想起来,这一场景已经过去十年有余。如今,我离开那条胡同很多年了。回想起老白毛,我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:一个年轻、强壮的小伙子,拉着车子,欢笑着和车上的外国朋友说着,笑着。奔驰在北京青砖灰瓦的街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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